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博客 1


  • 一个纯净透明的地方:后溪

    。中午:散去的集市
    去年5月,我与几个朋友去过一趟酉阳的后溪镇,国道后面又是很长的简易乡村公路,比地图线路更远,车颠得人昏头胀脑老是睡觉,车停止不再摇动就是终点路的尽头。
    已经中午,乡场尽散,剩下几条鸡爪子样的土道和两边些高高低低的土家木楼,一些街沿的货物搬运后的痕迹,血腥气的肉案,迎风的布篷和半掩门户的商店。太阳天空悬挂,遥远而冷缩,偶尔有人在走过街心,小孩蹒跚学步脏猪尾巴晃荡,没有谁去吆吼,一切出自天然平和。场镇的另外一头是泊船的水码头,没有船靠船开,清清淡淡地倒影出河岸青山,庄稼树木,远天浮云。时间就这么悠然过去,如酉河水之无形无声。让人怀疑是否存在过早前的闹热。
    这里是土家的地方,乡人只有节日才着盛装,男男女女的面容乡谈和我们没有不同。土家族的木楼房列街而建,不管新旧火燎烟熏,都两楼一底,图案的雕饰简单明快,斗拱转阁,很有特点。街上的商店仅有几家,都吃食杂货,每天有几趟汽车进出,什么卡拉OK按摩洗脚房完全没有。街后是青山是土地是院落,午间的炊烟与雾气揉做一团,你怎么也分不开谁是谁的。非常有入画意境。
    到了这里,闲走一走街道,看看山水,饿了找家小店子花几元钱吃碗豆花饭,就够。你还想什么呢?不过这里的交通慢慢就发展起来了,来后溪的人慢慢多了起来,还有开发旅游的计划。以后的经济自然完全不会一样,但这种宁静与安闲便当然不会有了。

    。午后:歌匠白长楼
    开饭时间是晚了一些,就街头转角的一楼一底的旅店兼饭馆就食。去的时候刚刚离开一群摄影家,腾空房间由我们居住。区文化馆的朋友说,既为采风,不能不会会这个家伙,于是他叫住个乡民,带信叫谁来喝酒放歌。土家族有专门唱歌的人物,谁家有事便请去唱,比如白长楼就一肚子的山歌,边放歌边掺酒,往往是歌未完人也醉倒。就这么逗人有趣。
    土家人姓白的多,歌匠白长楼是一眯眼小老头儿,老青布夹袄,脑壳缠张蓝帕子,见了我们就笑,于是老板娘打来醇醇的竹筒酒,叫菜都等不及,他不及上桌已经折去多半。以后就开始唱山歌我们听,那是原汁原味的好东西啊。想不到他涩涩的酒嗓子唱歌这么好听动人,还多为爱情题材。如木叶情歌:
    [男声]:山上木叶烂成堆/只有小郎不会吹/ 哪天我小郎会吹了/只用木叶不用媒。
    [变女声]:送郎送到五里坡/只送五里不送多/过路君子莫笑我/
    表妹表妹送表哥。
    是他在回忆年青,回忆情人吧,当然不只这几首歌。他还要喝酒,朋友抢碗不让喝,讲,老白有些自悲,过去老婆给他生下两个女儿,现在最小的女儿都出嫁了,觉得寂寞觉得在人前说不起话,只剩下唱歌喝酒的快乐。
    我们说,送他一些好酒回家醉去,现在只要歌。于是歌匠白长楼又唱不少歌我们听,一首比一首好,我们都没有听过的好歌。他还是醉了,手舞足蹈哭哭笑笑,不是醉酒,而是醉歌。

    。傍晚:捧烛过长街
    小镇子天黑得快,加上没有路灯,简直是一眨眼时间,就看不清楚道路房屋轮廓,只有些木楼透出少许电灯光亮,显得静谧幽深,空气也甜丝丝儿地清新宜人。
    我们没有早睡习惯,相约出来走走,到街上才知道小镇并没有阖上眼睛,街口有老人躺坐,门户里有妇人铡草,也有男人在逗小孩闹 咯咯欢笑,灯光里还有隐隐可闻的菜香。人们辛苦劳作了一天,霄过夜才会洗干净自己睡去,做个好梦在醒来,又开始新的一天生活。当然还有爱情,年轻人发自内心的歌声,可是我们倾耳朵不会听见。只听见街镇房屋草后有虫叽叽,若有若无颤响风里。
    走向哪儿去呢,街后是山,山后还是山,都黑鸦鸦一片,街前是暗暗涌流的河水,还是远近昏朦,你有不知道所在,被夜晚包围的幸福迷茫感觉。有城里来的杂货店老板听我们讲话,邀我们进店坐坐喝茶,或恐是同乡。果然他是城里人氏,来这里生意两年有余,情况尚可。他本是想开理发铺子的,见货物好销,就从城里弄些小百货来经营,再搞些根雕材料回去。只是久了这里不好玩儿,想回城和家人一起过日子,他说。或者,开一家电器店,闹热。
    出门,他怕我们认不得路,赠予我们人手一根腊烛,捧着小心翼翼行走街路,体验相当新奇。你想,火飘摇如豆烛在掌窝软软发烫,前路混沌一团,终于都为夜风浇灭,是不是欣喜好玩呢。

    。入夜:升起明月
    步行到了镇外的草坡,仰天看见满头星斗,自然更是一番惊喜。久在大城市生活,白天空气灰灰蒙蒙,夜晚的星座若隐难现,没有这般好看新鲜。这里的星空简直闹热壮观,像一口炒动七彩宝石的大锅,小的光亮闪烁,大的交相辉映,满眼都是晃动沉浮,你已经没法分辨东南西北,仿佛就要掉下许多透明的东西砸在头顶。在离天如此近的地方,你只有屏住呼吸相望,一句话便多余。郭末若的诗,天上的街市,大约就说的这个样子吧。
    这时的天空也被擦拭过一样深蓝,令你伸手想摸,人通体发亮,身子轻轻有随风飞起的幻觉。你飞起了,思想舞蹈了,但脚趾还被土地粘着,人与天空距离近而又远。啊,多鸡公好的夜晚星星哪。谁一句粗糙的赞叹,才把人拉回清醒,意识到自己还是怎么也飞不高的凡夫俗子地球生物。。
    慢慢地,有人首先看见了东山之上多了些微浑的猩红亮光,转黄,聚集成亮点,星空顿时暗然失色,天空成了灰蓝,显现出周围山川河流树林的轮廓。看着看着,就是那么一点亮,突地变化出一角光彩,半个玲珑剔透的月亮就动也不动贴在山脊间。我们眼睛不敢眨,死死盯紧那里,但在你不得不眨眼睛刹那间,月身子圆圆滚滚地腾地弹向天空,大送光华,于是有了一个清亮亮的世界。
    月亮出来了,终于出来,我们才知道是旧历的十六。
    好久没有见过这么大这么亮的满月,我们喜欢稀罕得很,久久舍不得离开。久了,月光清凉得水一样,风让身子感觉到冷寒,大家不得不回去睡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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